却是骤然生出无数凌厉剑气,纷繁若影。
这一式剑招,和夜雨剪烛一样,是孤招。
确切地说。
应当是残招。
因为其原本,是两招。
追根溯源,可以回望好远。
那时候八荒教尚在,甚至可说是鼎盛。常羊山上的广寒仙子、世人口中的魔教妖女司幽幽,爱上了洛州一个平平无奇的教书先生。教书先生甚至连修行者都不是,但他爱她,这就足够了。两人坠入情网,如胶似漆,却终究是犯了教门规矩。教书先生一介凡人,又怎可能在修行者的争斗中活命。哪怕司幽幽以命相护,却还是改变不了教书先生身死的结局。这也是为何,司幽幽选择了离开常羊山,与八荒教决裂。谁料,后来兴衰一刹,八荒教覆灭,她却因此侥幸活了下来。当年纵有千般不愉快,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地方,看着常羊山上的墟落,她也忍不住怀念起那段逍遥的日子。然而,最怀念的,却到底是在洛州,在洛州山林间那孤零零的小草屋、小院落里。他吟诗,她舞剑,那才是真正的自在。越是怀念,越是神伤,伤寄于剑,成了剑招,剑招取意他吟过的诗——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(注一)。能吟出这般妙句的人却只是个教书先生,怎样想都有些不可思议。只是,红尘莽莽本就如此。就像天上银河,明亮可入人目的,终究是那么几颗,更多的璀璨掩在云后。再说了,就算掩在云后,也没什么不好。至少司幽幽就觉得,教书先生挺好的。可惜呐,当他爱上了她,当她爱上了他,很多事情,就注定无法再平凡。或许,千百年后,这句诗还会跟着剑招再传延下去,那就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了。
总之,七字成一式,司幽幽借这句诗创了两式剑招,传给了薛浣衣和薛绾衣姊妹。然则,薛绾衣剑道上的天赋不如其姊,哪怕到现在都只能悟得半招,剩下半招虽有图谱记录,却始终有形而无意。她时常遗憾于这般玄妙的剑招竟要在她手上失传,直到遇见了陆念情和洛海棠。洛海棠通琴而明剑,虽然两式剑招都颇为深奥曲折,但她还是很快学会了第一招。只是,在第二招上,以洛海棠的天赋,也仍然是遇到了困难。幸好,还有陆念情在。虽然涉于师门传承,陆念情不好观看图谱,但是在洛海棠心生疑问而相询的时候,却也能间接教剑。当然,陆念情始终认为,剑道万千,属于自己的才是最好的,所以,他并没有生搬硬套,而从来是引导洛海棠悟剑。可惜的是,到现在,洛海棠对那后一招也只是初通其意,还无法顺遂施展。不过,知足常乐,有时候,残招也已足够。更何况,洛海棠和陆念情很早就发现,两式剑招意境相同,互如风火。哪怕第二招只是剑意,也可让第一招更上一层楼。
可真到了眼下这时,洛海棠还是不免感到遗憾。
若能完全领悟两式剑招,或许眼下这一式“疏影横斜水清浅”该会更强吧?
也许,能够重创蔺九星?
然则,这世间就是如此,总是遗憾最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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