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长军双手负后,也望着大禹山,人生几十年,他经历的比陈慕多太多,所了解的也比陈慕要多得多,面色肃然,沉默良久。
豪门大家族的手段,他很清楚,往往都是斩草除根。宋家甚至不用出全力,就能让陈慕狼狈不堪无力还手。
陈慕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宋家,将会死无全尸。
但不知为何,秦长军心里总有那么一抹悸动,陈慕魄力之大,让他也只能望其项背。他缺的,只是际遇,如果风云突变,陈慕或许会在风云中化成一条蛟龙,搅得天翻地覆,改变现在的格局。“你满足现状吗?”秦长军突然问道。
陈慕不明白什么意思,茫然看着秦长军。现在对他来说,还挺不错的,有点小钱,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,没有不满足的必要。
“还好吧。”陈慕道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你想安安稳稳,但未必能够如愿。”秦长军道。
秦长军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来,紧紧地攥在手心,站起来伸手到陈慕跟前,张开手,沙土从他的指缝流下去,顷刻所剩无几,秦长军手掌一番,仅剩下的那些沙土被秋风吹散。
“陈慕,你现在就像我手里的那把沙土,随时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,我紧紧握住手,就像你在河东这一亩三分地一样,可以把你保护起来,但我张开手掌,不管你如何挣扎,最终也会消失。”
秦长军拍了拍手,翻开手掌让陈慕看,什么都没有了,沙土掉落在地上,也无踪可寻。
“但是沙土,也有可怕的时候,如果遇到水,沙土会凝结在一起,不会从指缝溜走,也不会被风吹散,反而风浪会带来更多的沙土凝聚在一起,日积月累,昔日小小的沙土也会成为巍峨大山,最终让人仰望,让人敬佩。”
陈慕弯腰,从地上拔起一根草根,塞在嘴里慢慢咬着,任由苦涩蔓延。
“秦书记是说我还没有遇到能让我凝聚在一起的水?”陈慕若有所思道。
秦长军摇了摇头,“你现在已经是一团被水浸湿的沙土了,不过想成为巍峨大山,河东这一亩三分地没有那个舞台,去京都吧,在京都,会有更猛烈的狂风暴雨,但也会带来更多的沙土,你现在得罪了宋家,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至于你担心你家人的安全,大可不必,在你没有狂风吹散之前,他们不会动你家人。”秦长军多少了解一些现在宋家老爷子的性情,喜欢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,宋柯疆能入了宋家老爷子的眼,多半是因为性情相近,手段相同。
陈慕沉默了,他是打算前往京都的,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或许去京都,才是保护家人的最好办法。
“谢谢秦书记,我明白了。”陈慕决定了,为了保护好家人,只能让自己更强大,早日成为让人敬仰的巍峨大山,压垮别的大山。
两人信步前行,不知不觉走到了半山腰,秦长军转身望向山下,“去了京都,你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,那时候,你就会觉得河东这片,也不过如此。”
秦长军的话有些唏嘘,也有些落寞,怔怔出神。
“河东这片天,秦书记也不看在眼里?”陈慕道。
“呵呵,心比天高命比纸薄,走吧。”一个中年男人对命运的感叹,如着萧瑟秋风,伤感凄凉。
两人一路往山顶而行,秦长军一路看似随意闲谈,却把京都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陈慕。
“你的命很好,有很多贵人相助,像徐家,像魏先河,像赵三轩这些人,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,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,是利用你还是真的想帮助你,你都要心存感激,毕竟,他们会帮助你成长。”秦长军又是一声哀叹。
“呵呵,利用我我还要心存感激?”陈慕不同意这句话。
“年轻就是有资本。”秦长军再次感叹,如果他能年轻三十岁,也不会妥协,也不会折腰为权贵,这几十年让他世故圆滑,他反倒更怀念初出茅庐时的冲动与莽撞。
就像陈慕现在,随心而走,桀骜不羁,敢流露真性情,敢和宋家这头怪物作对,如果说宋家是天,那陈慕就要把这天捅破的一根搅屎棍。
“好好做自己。”秦长军像是在告诉陈慕,又像是缅怀自己的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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